第2章 · 长乐小区301室
再睁眼时，谢知晚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挂着暖黄路灯的老旧小区甬道上，脚下的水泥地缝里钻出几丛半枯的狗尾草，空气里飘着一股居民楼特有的、混杂着饭菜与霉味的陈旧气息。抬头能看到墙上斑驳的搪瓷路牌："长乐小区"。
她的手机——不知何时凭空出现在她口袋里的一部老式翻盖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
「入住须知： 一、晚上十点后，无论听到几次敲门声，只应门第二次。 二、电梯里如果出现第五个人，不要看它的脸。 三、邻居送来的食物，吃之前先数一数是否是双数。 四、如果你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眨眼两次，而你只眨了一次，立刻离开房间。 五、每天必须在日落前回到301室，逾期后果自负。」
谢知晚看完，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职业本能地开始挑刺——这五条规则的措辞方式，和她审过的无数份"异常理赔条款"如出一辙：看似清晰，实则每一条都留着一道足以要命的模糊地带。"逾期后果自负"，究竟是什么后果？"第二次"敲门，是从今晚开始计数，还是包含她抵达之前？
"想清楚这些之前，先别乱动。"
一个男声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传来，语调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场同类游戏后才会有的、近乎随意的从容。谢知晚猛地回身，看见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正靠在楼道口的墙上，手里转着一枚黄铜色的老式钥匙，唇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生得极好看，眉眼锐利却不锋芒毕露，那双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深得近乎没有底——谢知晚见过太多伪装成体面模样的嫌疑人，本能地对这种"过分从容"的气质保持警惕。
"新来的答卷人都喜欢急着摸清规则漏洞。"他弹了一下手里的钥匙，慢悠悠开口，"可惜第一局的第一课，从来不是规则本身，是要先分清楚，哪些规则是真的会杀人，哪些只是吓唬人的幌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谢知晚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平静得像在审问一个可疑证人。
"因为我在这里，待的时间比你想象得久得多。"他终于从墙上直起身，朝她伸出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做一场无关紧要的自我介绍，"裴渡。你可以把我当成……长乐小区里，唯一一个知道全部规则漏洞在哪儿的老住户。"
谢知晚没有立刻握住他的手，只是打量着他——风衣内袋隐约露出的一角，是一张和自己手里一模一样的老式钥匙，只是钥匙齿口的磨损程度，显然比她的旧得多。
谢知晚最终还是没有握住那只手，只是退后半步，目光落在他风衣内袋隐约露出的钥匙齿口上——磨损的程度不是一两次使用能造成的，那是长年累月、反复插入同一把锁的痕迹。
"你不打算自我介绍？"裴渡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被冷落的不快，反而带上一点近乎欣赏的笑意，"大部分新答卷人这时候，要么已经开始尖叫，要么已经在无谓地试图跑出小区大门。"
"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对吗？"谢知晚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核对一份笔录。
"算你猜对了一半。"裴渡侧身，抬手示意她往301室的方向走，"另一半是——就算跑得出去，你也不会想知道，小区外面那片黑雾里，究竟藏着什么。"
谢知晚没再追问，只是把这句话，连同他风衣内袋那把磨损的钥匙，一起记进了脑子里那本从不合上的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