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数错的双数
谢知晚没有立刻扔掉食盒,而是死死盯着裴渡骤然绷紧的神色——一个据说见惯了死亡、语气永远云淡风轻的老玩家,此刻眼底翻涌的情绪,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她把食盒轻轻放在门槛外,起身后退两步,声音依旧稳得像在盘问证人:"告诉我,如果我刚才打开了,会发生什么。"
"食盒里装的从来不是食物。"裴渡走近,垂眼看着那个包裹严实的报纸包,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一丝阴沉,"是上一个没能'数对'的答卷人,剩下的那部分。规则从不说谎,它只是从不主动提醒你,'双数'指的是什么的双数。"
谢知晚后颈瞬间窜起一阵寒意,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绳结是三道,如果是要求'双数'的话,理应是偶数道绳结才安全。"
"不止如此。"裴渡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一把裁纸刀,隔着报纸利落地划开一道缝——里面果然不是食物,而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照片,每张照片的边角都被齐整地剪去了一角,凑在一起数,恰好是七个残缺的角。
"七是单数。"谢知晚立刻反应过来,"规则要求的'双数',指的不是绳结,是这些照片碎角的数量。"
"聪明。"裴渡难得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第一次带上毫不掩饰的认可,"这条规则每一局都会换着花样出题,唯一不变的是——它永远在赌答卷人会不会因为表面的细节,忽略真正需要计数的对象。"
谢知晚看着他利落又精准地处理完这个陷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早就知道今晚会有这道题。"
裴渡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转开话题:"上一局,303室的答卷人也是被同一个陷阱试探死的——不过那次,规则藏在食物本身的重量里,不是照片。"
"每一局都不一样,你却次次都能拆穿。"谢知晚盯着他,职业本能让她不肯轻易放过任何逻辑漏洞,"你到底通关过多少次这个游戏?"
裴渡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几张残缺的照片重新用报纸包好,转身要走,却在转身的瞬间,极轻地留下一句她这些天来记忆最深的话:
"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哪一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
那语气里藏着的疲惫与荒芜,让谢知晚第一次对这个总是云淡风轻的男人,生出了一丝超出案件调查范畴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关切。
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个此前被自己忽略的细节——裴渡走路的步伐,永远精确地避开地砖接缝,一步不差,像是把这条走廊的每一寸地面,都在心里丈量过千百遍。
那不是随口一句"待得比较久"能解释的熟稔,而是一种近乎刻进骨子里的、被无数次重复浇筑出来的本能。谢知晚站在原地,把这个细节仔细记进脑海——她隐约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或许比她所能想象的,更早、更深地,被这场游戏的规则改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