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核心藻仓
核心藻仓的入口是一道狭窄的检修舱门，门后是彻底失压的黑暗空间，两人必须穿上老旧的应急气密服才能进入。沈知微一边检查气密服的接口，一边报出操作流程，语速快得几乎听不出停顿，显然是在用忙碌掩饰紧张。
"氧气储备只够我们四十分钟。"她的声音透过头盔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四十分钟内，必须完成培养基质更换，否则我们两个都得留在里面。"
"明白。"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浓稠的、混杂着藻类腐败与化学消毒剂的气味扑面而来。核心藻仓比想象中更庞大，一排排培养管道纵横交错，此刻大半都泛着不祥的暗红色荧光，像是整间舱室在无声地发烧。
两人分头行动，顾星辞负责隔离阀门，沈知微负责核心培养基质的置换。倒计时的数字在头盔内侧的显示屏上无情地跳动，三十分钟、二十分钟……
就在只剩最后一组培养基质时，沈知微的气密服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警报——接口老化导致的微小裂隙，正在缓慢泄压。
"我的气密服漏气了。"她的声音异常镇定，镇定得让顾星辞的心猛地一沉，"你先出去，把已经处理好的部分数据带出去，至少能保住一半的修复进度。"
"不行。"顾星辞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他自己都陌生的强硬，"还有最后一组，我们一起完成。"
"顾星辞，理性一点！"沈知微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不是数据模型，这是真实的风险——"
"我知道这是真实的风险。"他打断她，动作却没有停下，一边飞速协助她固定裂隙处的应急密封胶，一边继续操作最后一组置换阀门，"所以我更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方舟一号那次——如果当年也有人这样,不计代价地和她一起扛下最后的风险，或许结局会完全不同。
最后一组培养基质置换完成的瞬间，两人的氧气储备只剩不到三分钟。顾星辞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她冲向舱门，在警报声中重新踏入充满氧气的主舱室，两人相拥着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疯子。"沈知微靠在他肩头，声音又气又哑，眼眶却红得厉害，"你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
"因为你说'先出去'的时候，"顾星辞低头看她，声音低哑，"语气跟三年前那三十二个人临死前，一定听过的某句'为了大局'的指令，一模一样。我不想让你再说一次那样的话。"
沈知微猛地抬头看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把她从那个不断重复的噩梦里，狠狠拽了出来。
主舱室重新充盈的氧气一点点抚平两人紊乱的呼吸。沈知微靠在他肩头，忽然想起临出发前那枚别在他胸前的徽章，伸手轻轻碰了碰。
"这徽章，"她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其实不是工程队的标准配饰——是我们第一批人手一枚的纪念章，方舟一号出事之后，我把剩下的都封存了，谁都没再给过。"
顾星辞怔了怔,低头看着胸前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金属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你。"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困惑,"可能是觉得，你值得拥有一枚,能证明自己'留下来把事情做完'的凭证。"
顾星辞握住她的手,把徽章连同她的手一起，轻轻贴在自己心口："那我会好好收着，就像收着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