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种春

顾星辞在医疗舱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彻底缓过来。他睁眼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边打盹的沈知微——她显然是守了一整夜，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手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动了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

沈知微猛地惊醒，看清他清醒的双眼时，眼眶瞬间又红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这一天，我把整套急救流程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一直在想，如果你有个万一，我该怎么——"

"我没事。"顾星辞打断她，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异常认真，"沈知微，谢谢你把我拽出来。"

"不用谢，"她别过脸，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我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没能救回来的遗憾。"

顾星辞看着她，忽然伸手，极轻地覆上她攥着衣角的手："那从现在起，你不用一个人扛这份'怕来不及'的重量了。"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俯身，这一次没有仓促，而是极缓慢、极郑重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真正的、带着后怕与眷恋的吻。

"我知道你可能只是路过我们这个位面的旅人。"她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很轻，"但顾星辞，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卸下所有伪装之后，我依然值得被这样认真地牵挂。"

顾星辞望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心里那道一直紧绷着的弦，第一次彻底松了下来。他想起苏念禾，想起档案室里那些还未苏醒的名字，想起自己终将面对的告别——可此刻，他只想把这份属于沈知微的、失而复得的信任，完完整整地记在心里，哪怕只有一晚。

殖民舱外的星海投影缓缓流转，两人靠在一起，谁都没有再提起系统、倒计时，或是那个谁都不愿主动触碰的、关于告别的话题。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星海投影的边缘，沈知微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轨，轻声许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奢侈的愿望——愿眼前这份刚刚找回的安稳，能长长久久地留下去。

她不知道，系统深处那道绿色的倒计时，此刻正在无声地，一格一格，走向终点。

顾星辞躺在她身边，望着星海投影里缓缓流转的光带，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宁静，也见过太多次这份宁静之后，毫无预兆降临的告别。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想在系统真正夺走一切之前，把这一晚的温度，多留住哪怕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