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摆渡人
裴渡口中的"301室",是谢知晚被分配的临时住所——房门虚掩着,屋里陈设简单得像一间样板间,唯独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三个人,脸部都被人用刀片仔细地剜去了。
"这不是我的家。"谢知晚站在照片前,语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游戏希望我相信它是。"
"看来你比大多数答卷人清醒。"裴渡倚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大部分人进来的第一天,都会因为'家'这个字,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然后死于第一条规则。"
"你见过很多人死在这里?"
"见过。"他答得极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上一局,303室的答卷人半夜听见第三次敲门声还是开了门——他说,敲门声太像他女儿放学回家的声音。"
谢知晚静静看着他,没有从这句话里听出半分怜悯或惋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陈述。她忽然想起自己审过的那些骗保案卷宗里,最冷血的嫌疑人往往也是这副语气——把死亡当成一项可以精确计算的变量。
"你为什么帮我?"她开门见山地问。
"我没帮你。"裴渡转着手里的黄铜钥匙,眼底闪过一丝谁都读不懂的情绪,"我只是懒得眼睁睁看着一个脑子还算清醒的答卷人,第一晚就折在一条弱智规则上——这游戏难得来一个不会尖叫的人,多活久一点,我看着才不无聊。"
这套说辞冷漠得近乎刻薄,谢知晚却莫名从中读出了一丝极力掩饰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在意。她没有戳穿,只是记下了这个细节——像记下一条尚未核实的证词。
"那你自己呢?"谢知晚忽然反问,"你说游戏难得来一个不会尖叫的人——那你呢,裴渡,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尖叫了吗?"
裴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尖叫过。比谁都惨。"
"看不出来。"
"因为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我自己有时候都要怀疑,那段记忆是不是真的属于我。"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轻描淡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谢知晚忽略过去的怅惘。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这句"很多年前",和他钥匙上那圈深重的磨损痕迹,重新对照了一遍——两条线索渐渐在她心里拼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轮廓:这个游戏存在的时间,恐怕远比她想象中更久,而裴渡困在里面的时间,恐怕也远比"老玩家"三个字能形容的更加漫长。
夜里十点,第一次敲门声准时响起,很轻,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怯生生的节奏。谢知晚死死盯着门缝,指尖冰凉,却依旧克制着没有动。第二声敲门在她数到第一百下时终于响起——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食盒,报纸边缘写着一行小字:"欢迎回家,尝尝妈妈做的菜。"
她蹲下身,没有立刻打开食盒,而是先数了数报纸捆扎的绳结——三道。她的心猛地一沉:规则第三条说"数一数是否是双数",三是单数。
"别打开。"裴渡的声音忽然从楼道拐角传来,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急促,"知晚,把它扔了,现在。"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失控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