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舱表面的平静没有维持太久。第五天清晨，主控台忽然弹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反应堆深处残留的赤潮孢子，在系统自检时被意外激活，正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向尚未完全修复的备用循环管路扩散。
"不可能。"沈知微死死盯着数据流，脸色瞬间惨白，"我们明明已经彻底清除了污染源——"
"不是清除失败。"顾星辞快速调取残留数据，眼神骤然一凝，"是赤潮藻种进化出了休眠孢子形态，能在极端环境下潜伏，等条件合适再度爆发。这是一种我们都没有预料到的适应性变异。"
"那现在怎么办？"沈知微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慌乱——好不容易握住的安稳，转眼又要被彻底击碎的恐惧，比任何专业上的挑战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顾星辞握住她因为发抖而发凉的手，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这一次，我们从根源解决——找到孢子最初的休眠巢穴，一次性、彻底地清除，而不是被动地追着扩散跑。"
"巢穴在反应堆的核心冷凝层，"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出结构图，"那里长年维持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极低温环境，人根本无法长时间停留。"
"多长时间？"
"最多七分钟，超过就是永久性冻伤，甚至更糟。"
顾星辞盯着结构图看了很久，忽然开口："我进去。你在外面用远程接口指导我操作精确坐标——你的判断比我更准，但你的身体状态经不起七分钟的极寒。"
"不行！"沈知微几乎是脱口而出，"上次是我们两个一起扛下风险，这一次不能让你一个人——"
"沈知微。"顾星辞打断她,难得地用近乎强硬的语气,"这不是逞强，是概率计算——低温环境下，我的基础代谢和抗寒阈值数据都优于你，这是唯一让我们两个人存活率最大化的方案。"
"你上次也是这样，"她忽然开口，声音发紧，"用'概率计算'把自己往危险里推，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因为这一次的计算,结果是对的。"顾星辞握住她的手，语气软下来一分，"知微，我答应你，只要有一丝多余的余地，我都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但这一次，没有余地。"
沈知微死死咬住嘴唇，眼眶泛红，却终究没有再反驳。她知道，此刻任何感性的坚持，都可能变成压垮存活率的最后一根稻草。
"七分钟。"她哑声开口，"我数着表，一秒都不会让你多待。"
顾星辞点头，转身走向那道通往绝对零度的舱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忽然放软："等我出来，欠你的那杯真正的咖啡，得补上。"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手指死死攥紧对讲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等一个人平安归来"这件事，比她曾经扛过的任何一次系统崩溃，都更让人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