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种春

灯光恢复之后的第三天，隔离工程终于完工，赤潮变异藻种被暂时封锁在反应堆的独立舱段里，不再继续污染健康藻群。沈知微难得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神情，破例煮了一壶用应急口粮兑出来的"咖啡"，递给顾星辞一杯。

"不算道谢。"她别扭地补充，"算是……工程进度奖励。"

顾星辞接过，没有戳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那味道苦得几乎难以下咽，他却难得地没有皱眉。

"你之前说的话，我想过了。"沈知微望着培养舱里逐渐恢复墨绿色的藻液，忽然开口，"关于'不是操作者的错'。"

"嗯。"

"我不是完全认同。"她的语气依旧带着一贯的锋利，"但我愿意相信，至少这一次，我没有把所有人的性命都押错。"

顾星辞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大概是沈知微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松动——不是全然的释怀，而是一种带着伤疤、依旧愿意继续往前走的坚韧。

"你知道吗，"她忽然又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点调侃，"你刚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又一个想蹭殖民舱资源的骗子。现在看来，你大概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听得懂我说话，还敢在我拿枪指着你的时候讲大道理的人。"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数据支撑。"顾星辞难得地回了一句带着笑意的话，"骗子通常经不起追问细节。"

沈知微被他这套一本正经的逻辑逗笑了，笑声里带着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的松弛。她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

"下一步，"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工程师式的干脆，"要彻底清除反应堆里的赤潮藻种，得有人潜入核心藻仓，手动更换被污染的培养基质——那里氧气浓度极低，还残留着高浓度的藻毒素，非常危险。"

"我去。"顾星辞不假思索地开口。

"我们一起去。"沈知微纠正他，语气不容反驳，"核心藻仓的操作逻辑只有我最熟——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替我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险。"

顾星辞看着她眼底那簇重新亮起来的光，忽然想起系统档案室里那句冰冷的批注——他知道，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会记得眼前这个人，此刻这副终于愿意与人并肩、而不是独自硬撑的模样。

临出发前，沈知微忽然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金属徽章，别在他胸前的防护服上——那是殖民舱工程队的标准配饰，通常只发给正式编制人员。

"这是？"

"临时工程许可。"她别开脸，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核心藻仓的门禁系统只认工程队徽章，没有它，你连门都进不去——别多想，纯粹是工作需要。"

顾星辞低头看着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徽章，没有拆穿这份"纯粹工作需要"背后藏着的、她大概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郑重，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