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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IES · 原创连载

再读一会儿。

从你停下的地方,走回故事里。

薄雾中的旧粮仓与藤蔓,阅读氛围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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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界种春

槐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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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中文故事
万界种春槐酿无限流 · 种田 · 多女主 · 剧情向国家级种质资源库首席研究员顾星辞,性格高冷、智商超群,唯独对植物和土地怀有近乎偏执的耐心。一场意外后,他被古老的“归墟”系统选中为“看守人”,穿梭于一个个即将彻底崩溃的坍缩位面,用种田与重建的方式挽救濒死的世界。每一个位面,都有一个用尽全力活下去的女孩;可“夜溯协议”注定要抹去她们对他的所有记忆——只有他,独自记得每一段本该被写进档案室、却始终被写进心里的过往。已发布 15 章 · 每日更新 · 目前已更新至第15章(赤潮殖民舱篇 完)开始阅读 ↗长夜请柬槐酿无限流 · 悬疑解谜 · 甜虐并行 · 大女主成长非正常死亡调查员谢知晚,在一桩骗保案的证物里,翻出一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请柬——自此卷入代号「长夜游戏」的无尽副本,每一局都是一桩被扭曲重构的真实悬案,唯有推理出真凶之名才能通关。同行的老玩家裴渡,是传闻中通关次数最多、也最深不可测的"摆渡人":救人时心慈手软,执行规则时冷血无情,没人分得清他究竟是同伴,还是这场游戏最危险的一部分。她要做的,不只是活下去,还要在一次次通关中不断成长,直到查清表姐当年为何倒在了第五局——以及裴渡,究竟在守护什么,又在隐瞒什么。已发布 10 章 · 每日更新 · 目前已更新至第10章(长乐小区篇 完)开始阅读 ↗玉熙宫词长岛冰茶女频高智商无限流 · 明穿权谋 · 三体宇宙 · 巨构蜂巢营 · BG双强2025年墨尔本冬夜,流行病学博士后常灵珂与前沿部署工程师白道微在唐人街剧本杀中突遭时空异变,被迫绑定生死相随的“同契”。从嘉靖年间的九堰决堤、沈一石自焚与深宫丹毒博弈,到雷达峰红岸天线、面壁破壁与两百年冬眠,再到近未来十万人超级宿舍营的算法铁笼与耐药真菌生死危机……十重明幕,七大纪元,垂直巨构。两个习惯独自承担所有痛苦的人,在严酷规训与冷酷黑暗中把后背交付彼此。副本越冷,人越要相爱;他们要守护的,不只是活下去,更是冰冷规则之下,人类永不熄灭的尊严与彼此。(含成人亲密描写)已发布 133 章 · 全本修订完成:2026年10月修订稿,共133章(明幕篇36章、星幕篇61章、营幕篇33章、结局3章)开始阅读 ↗
万界种春
女频无限流 · 高智商双强 · 历史权谋 · 硬核科幻

玉熙宫词

女频高智商无限流 · 明穿权谋 · 三体宇宙 · 巨构蜂巢营 · BG双强

2025年墨尔本冬夜,流行病学博士后常灵珂与前沿部署工程师白道微在唐人街剧本杀中突遭时空异变,被迫绑定生死相随的“同契”。从嘉靖年间的九堰决堤、沈一石自焚与深宫丹毒博弈,到雷达峰红岸天线、面壁破壁与两百年冬眠,再到近未来十万人超级宿舍营的算法铁笼与耐药真菌生死危机……十重明幕,七大纪元,垂直巨构。两个习惯独自承担所有痛苦的人,在严酷规训与冷酷黑暗中把后背交付彼此。副本越冷,人越要相爱;他们要守护的,不只是活下去,更是冰冷规则之下,人类永不熄灭的尊严与彼此。(含成人亲密描写)

女频无限流高智商双强历史权谋硬核科幻巨构蜂巢大女主成长甜虐交织生死相托开放式续写
作者:长岛冰茶 全本修订完成:2026年10月修订稿,共133章(明幕篇36章、星幕篇61章、营幕篇33章、结局3章) 连载起始:2026-07-05

第24章 · 太仓

第 24 / 133 · 5774 字

腊月初一,太仓银库开库盘点。

银库在户部最后一进,跟大库隔一道夹墙。库里不许生火,不许点灯,门敞着进光,光走到第三排架子就没了。银子装在木鞘里,鞘头烙着字号,一排一排码到房梁底下。

管库的主事念账,白道微数鞘。数一排,主事在册子上勾一笔。数到第四排最里头,有两只鞘是空的,鞘底下垫着砖,砖上落的灰比鞘上的厚。

主事看了看,说:“这两只,去年就空了。”

“账上是满的。”

“账上一直是满的。”主事把册子合上,“白书办,银库盘的是鞘,不是银子。”

他没接话,把那两只鞘的字号抄在袖里的纸上。

出了银库,他去大库找老书办,要太仓历年出入的底册。

“哪年的?”

“三十年起。”

老书办看着他。“堂上没要。”

“我要。”

“十二年的册子,”老书办说,“一个人看,看到开春。”

“那就开春。”

* * *

同一个时辰,药库里,常灵珂的指尖凉了。

不是一下子凉的,是从指头尖上往回退,退到第二个指节,停在那儿。屋里的炭盆在烧,她把手伸过去烤,烤得手背发烫,指尖还是凉。

凉了一个多时辰,申末才回来。

她在夜记上记了一笔:腊月初一,申初到申末,指尖冷,不疼,心跳平。

初二又是一回,初三也是。初四没有。

到了正月初一,又来了,还是申初,还是一个多时辰。

她把夜记往前翻,把这几格连起来看了一会儿,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月初。

* * *

正月里,户部值房北墙上贴满了纸条。

一年两条。白的是新收,黄的是开除,黄的用的是作废的勘合纸,翻过来贴,背面还透着红印。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一寸算十万两。差个一两寸,他不管。

十二年,二十四条,从左往右排,嘉靖三十年在最左边。

老书办抱着册子进来,看了一会儿墙。

“白书办糊墙呢。”

“嗯。”

“黄的长。”

“嗯。”

“年年黄的长。”老书办把册子放下,又看了一会儿,“那怎么还没塌?”

白道微拿起笔,在白条上涂墨。不是每年都有的进项,他就涂黑:卖监生的事例银,涂黑;南京户部解来的借支,涂黑;太仆寺的马价银,涂黑。马价银那一截他另裁了一条灰纸,贴在旁边,上头写了三个字:没还过。

涂完了,十二根白条,每根都黑了一截。黑的底下那截白的,十二年差不多一样长,两尺出头。黄的那一排,一年比一年往下长,近几年都过了三尺。

老书办眯着眼,凑近了看。

“借的。”他指着黑的。

“借的,卖的,抄的。”

“没借没卖没抄的那几年呢?”

“没有那几年。”

老书办站了一会儿,把册子摞齐,出去了。

还有一样。每年腊月盘库的回册他也借来了,十二本,每本末尾一行一样的字:鞘数相符。他把腊月初一抄在袖里的那两个字号找出来,往前翻,三十八年的回册里就有这两只鞘,鞘数相符。

实在那一栏,他没裁纸条。他在墙角另贴了一张小纸,写:实在,亦短。短多少,不知道。

正月十五,京官领俸。户部的主事们从广盈库出来,一人怀里一包胡椒,腋下一捆苏木,站在台阶上互相看。浙江司的一个主事把苏木往地上一杵,说:“这东西,能煮水,能染布,不能吃。”

另一个说:“胡椒能吃。”

“一个月的俸,吃一斤胡椒?”

台阶上没人笑。

这一笔不走太仓,走内库。白道微没给它裁纸条。

每年头上还有一百万两金花银,也不进太仓,从各省直接解进内承运库。这一条他也没裁。墙上贴不下。

* * *

正月底,她来领勘合。门房的老头没喊人,指了指里头。

她进了值房,没看他,先看墙。

“这是什么?”

“太仓。”

“黄的是出?”

“嗯。”

“黑的是什么?”

“借的。”

她从左往右看过去,看到最右边,又看回来。

“一寸多少?”

“十万。”

“这一条,”她拿指甲在四十年那根黄条的末尾点了点,“你剪短了半寸。”

“差得起。”

“半寸是五万两。”

“五万两在这面墙上,”他说,“就是半寸。”

她回过头看他。他在磨墨,没抬眼。

“你每月初一进银库。”她说。

磨墨的手停了一下。

“申初进去,申末出来。”

“你怎么知道?”

“我手凉。”

他把墨放下了。

“库里不许见火。”

“那就少待一会儿。”

“数不完。”

“那就数快一点。”她说,“我那边碾药,碾子拿不住。苏公公说我手笨。”

“你手不笨。”

“你又知道了。”

他没再说。她转过身去看墙,看到桌上那方镇纸。镇纸底下压着一张勘合纸,背面朝上,墨早干了。最后那几个字是“折银——”,后头空着一格。

她看了一眼,没伸手。

“这一格还空着。”

“空着。”

两个人都没往下说。门房的老头在外头咳了一声,她拿了勘合,走了。

* * *

四月里,墙上添了最后一条。

是墨涂满的一整条,没有白底。沈庄抄没解进太仓的那一份,加上去年几家犯官籍没进来的,并在一处。

他把这一条横过来,放在最右边那一年,黄条比白条多出来的那截空当上。放进去,填满了,还剩一截。剩下那截,他挪到下一年的空当上,又填满了。再往下挪,没有了。

两年。

淳安那一笔,七都三图十二号旧河道里挖出来的,还封在北镇抚司,没解过来。他拿尺子比了比:解过来,也就一寸。

那天晚上他写了一页揭帖,没写给堂上。一页纸,四行字:

太仓岁入,常年二百万出头。

岁出,近年三百万往上,逐年加。

抄没所入,可抵两年上下。

两年以后,没有了。

他把“两年上下”的“上下”划掉,又写上了。

* * *

东城那条胡同,张居正在家,正在灯底下给裕王府誊讲章。他接过那页纸看完,又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的。

“两年。”

“上下。”

“上还是下?”

“看北边。”他说,“北边今年要是打,就是下。”

张居正把纸放在讲章上头,拿镇尺压住。

“户部堂上年底要报的。”

“堂上报的是今年。”

“你报的是后年。”张居正看着他,“后年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我只会算还剩多少。”

张居正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地不清,银子收不上来。银子收不上来,你这四行字,年年都能再抄一遍。”

白道微没接这句。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纸,放在揭帖旁边。

是雷州卫九月的月粮册抄页,和刑部解差的行粮单。新收军犯严世蕃,月粮一石,照支。解差往返四十二日。

张居正看了很久,没碰那张纸。

“阁老知道。”

“知道多久了?”

“比你早。”

白道微等着。

“阁老说,时候未到。”

张居正把那张抄页推回来,推到他手边。揭帖他留下了。

回去的路上没有月亮。白道微走得不快。他想,账上有一个人,人不在账上说的地方,有人知道,压着,等一个时候。压的人是对是错,他算不出来。可他要是坐在徐阶那个位子上,大概也压着。

这个念头让他在胡同口站了一下。

从那个月起,雷州卫的月粮册每月一本,从兵部转到户部广东司核销。他每月去广东司借一回,翻到新收军犯那一栏,看一眼,还回去。

照支。照支。照支。

* * *

六月初,浣衣局报了时疫。

浣衣局不在皇城里,在德胜门西边,积水潭旁边。里头住的是年老的宫人,犯了错发出来的宫人,一百多口,洗各宫送出来的衣裳。

院判看了报单,说:“浣衣局的人,拉几天就好了。拉不好的,也就那样了。”

苏公公把报单拿过去,看了一遍,递给她,往她药箱里放了一包黄连,一包木香。

“院判说得对。”苏公公说,“你去看看,是不是那样。”

* * *

浣衣局的管事太监五十来岁,在门洞底下摆了一张凳子等她。凳子旁边放着一张单子,十七个名字,名字后头写着住处,十一个是西房。

“西房不干净。”管事太监说,“前年就吊死过一个。咱家请了白云观的道士来,贴了符,昨儿又贴了一道。”

西房门楣上果然贴着两道黄符,一道旧的,一道新的。

“死了几个?”

“一个。北院的,六十多了,拉了三天。”

“这张单子是病的。”她说,“没病的呢?”

“没病的你要做什么?”

“没病的才要。”

管事太监看了她半天,叫人去取花名册。

她在浣衣局待了三天。一个一个地问:住哪间屋,当哪个班,渴了喝哪里的水,哪天开始拉的,拉的什么样,发没发热。问完了的,在花名册的名字底下点一个点。病的点红,没病的点黑。

浣衣局分两班。早班卯时上工,在西南角的浸池泡衣裳、捶衣裳,到午时;晚班午时接手,在东边晾场漂、晾、叠,到酉时。不当班的是年老的、病着的,住北院。

井有两口。一口在西南角浸池边上,一口在东边灶房门口。

那三天,户部值房里,白道微喝水喝得多。老书办给他换了三回茶壶,第三回站在门口问:“值房里也不热。”

他说:“渴。”

申时前后,后腰酸上来一阵,是弯腰弯久了的那种酸,酸了半个时辰。他站起来,把墙上一张翘了角的纸条按平,又坐下了。

* * *

头一夜,她在药库外间拿草纸画格子,画到三更。尺子短,一行画不到头,要接两回,接歪了。

户部值房里,他二更天就觉出来了。那边的心跳不快,一直不睡,一下一下,跟磨墨一样匀。三更还是那样。

第二夜,三更还是那样。

第三天一早,户部一个小火者到药库门口,送来一个蓝布包。苏公公接的,打开看了一眼,又包上了,放在她桌上。

一刀纸。户部打好界栏的空册页,朱笔打的格子,一页八栏,栏头全空着。

最左边那一栏,比别的宽一倍。

没有字条。

她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左边那栏宽。宽出来的地方,正好写得下三个字。

苏公公在里间说:“户部的朱笔,也是按支领的。”

她没出声,把草纸团了,扔进了纸篓。

* * *

第四天,表誊清了。

浣衣局,嘉靖四十二年六月。一百二十三人。病十七,死一。

按住处:

西房,五十二人,病十一。 东房,四十一人,病四。 北院,三十人,病二。

按班次:

早班,四十人,病十五。 晚班,五十三人,病一。 不当班,三十人,病一。

早班的人,西房住得多。西房离浸池近。

晚班病的那一个,叫桂枝,十九岁,住东房。名字后头小字注着:初九,替早班秀英一日。初十夜发病。

不当班病的那一个,北院,叫周嬷嬷,六十一岁,就是死了的那个。小字注着:腿脚不便,不出屋。同屋刘氏早班,每早上工前给她打一碗水,就近打。

就近,是西南角。

她把表摊在浣衣局门洞底下那张凳子上,压上两块捶衣石,拿手指从“早班”那一行划下去,划到桂枝,划到周嬷嬷,停在那两行小字上。

然后她起身,去了西南角。

浸池三个,石砌的,池边一条明沟,泡过衣裳的水从沟里往墙根下流。墙根下是一个渗坑,盖着木板。井在渗坑旁边,隔着四五步。井台裂了一道缝,缝里是湿的,长着青苔。

浸池边上码着几只竹筐,筐上挂着木牌,写的是送衣裳来的地方。最底下那一筐,牌子上写着:安乐堂。

“安乐堂的衣裳,什么时候送来的?”

洗衣的老宫人想了想:“月初。初三。”

“什么样的衣裳?”

“裤子多。”老宫人说,“脏的。泡了两天才捶得动。”

“泡衣裳的时候,渴了喝哪里的水?”

老宫人指了指井。

“拿什么喝?”

老宫人指了指井台上那只瓢。

* * *

“封井?”管事太监从凳子上站起来了,“这口井打了三十年。”

“三十年都没事,是三十年都没泡过这一筐。”

“东边那口井,离浸池二百步。早班一个上午挑多少趟水,你算过没有?”

“算过。”

“洗不完的衣裳,你洗?”

“井水打上来泡衣裳可以,不许入口。”她说,“可三伏天,渴了谁也管不住。所以要封。”

“西房的人挪出来就是了。符也贴了。”

她的心跳上来了,压了一口气,没压住。户部值房里,他的笔停在半行上。停了也没用,他知道。

“桂枝住东房。”

管事太监不说话了,把那张表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封井,”他说,“要司礼监的条子。”

* * *

那一夜轮到她在精舍外间当值。

五更天,黄锦从里头出来,她站起来。

“公公。”

黄锦站住了。她把表递过去。

他就着廊下的灯看。看了第一张,翻第二张,翻到桂枝那一行,停住了。

“这一栏是什么?”

“名字。”

“咱家知道是名字。”黄锦说,“浣衣局的人,死几个,有人记吗?”

“奴婢记了。”

黄锦把表折起来。

“一口井。”他说,“你要咱家去管一口井。”

“各宫的衣裳都在那儿洗。洗完了,送回宫里。”

黄锦看了她一眼,没往下问。

“封了,多少天见分晓?”

“封了以后,三天里还会有。三天以后,不该再有。”

“第四天要是有呢?”

“奴婢自己去浣衣局挑水。”

黄锦把那张表揣进了袖子。

“咱家给你十天。”

* * *

当天午后,司礼监一个小内侍骑着驴到了浣衣局,井口上压了一块石板,石板上贴了封条,封条上盖着司礼监的印。管事太监在旁边站着,看小内侍贴完,叫人把西房门楣上那两道符也揭了。

她在浣衣局住下了,夜记换了一页。

封井一日,新病一。东房,早班。 封井二日,新病一。西房,早班。 封井三日,无。 封井四日,无。 封井五日,无。

第四天,她半夜醒了一回,起来点灯看了一遍名册,又躺下了。户部值房里,有人跟着醒了一回。

封井六日,无。 封井七日,无。 封井八日,无。 封井九日,无。 封井十日,无。

第十天傍晚,管事太监拎着一壶水来门洞底下,水是东边井里打的,在灶上烧过。他倒了一碗,放在凳子上,自己没走,也没说话。

她喝了那碗水,把夜记合上了。

* * *

出浣衣局往南,沿着积水潭走。岸边有一棵歪柳树,柳树底下站着一个人,青布直身,看水。

是朱七。

他没回头,等她走到跟前了,才说话。

“常医女。井封了?”

“封了。”

“怎么知道是那一口?”

“数出来的。”

朱七点了点头。他看着水面,水面上浮着一层绿萍。

“白书办上个月去兵部车驾司,借了两回驿递号簿。”他说,“也是数。”

她没接话。

朱七朝她拱了拱手,往北走了。

* * *

六月底,她去户部门房领勘合,那张表也带着。

值房北墙上的纸条还在,最右边那一条墨的,让人拿剪子剪掉了一截。

“剪了多少?”

“半年。”

她把浣衣局的表放在他桌上。他从头看到尾,看到桂枝那一行,看到周嬷嬷那一行,停了一会儿。

“封了几天停的?”

“两天。”

他看着那张表,没抬头。“你那边有井。”

“你这边没有?”

“有。”他说,“封不了。”

她没问是哪一口。他那面墙上,有一条一直没裁,是金花银。

“朱七说你借驿递号簿。”

他把表还给她,从抽屉里取出雷州卫那一叠抄页,放在表旁边。

她看完了,看了很久。

“严世蕃不在雷州。”

“不在。”

“徐阁老知道?”

“知道。说时候未到。”

“你的账交出去,”她说,“半年,胡宗宪就逮了。他的账,压到现在。”

“嗯。”

“哪个对?”

“不知道。”

她把两样东西都推回去,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

“那一刀纸,”她说,“左边那栏,宽了。写三个字,空一大截,难看。”

“下回窄一点。”

“不用。”她说,“有的人名字长。”

门帘落下了。他把那张表的格子数了一遍。左边那一栏,每个格子里都写满了。

* * *

腊月初一,又是盘库。

他从银库出来,手指头冻僵了,回到值房,先把四十二年的两条贴上墙。白的还是两尺出头。黄的又长了一截。墨涂的那一条,他拿剪子又剪掉一截,剩下的比他的手掌长不了多少。

申末,药库里,有人把一只手伸到炭盆上,翻过来,又翻过去。

那天下午,广东司照例送来雷州卫的月粮册,十一月的。他翻到旧管军犯那一栏。

严世蕃,月粮一石,照支。

册子后头夹着领状,一人一张。严世蕃名下那张,按着一个红手印,按得很正,指节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一个不在雷州的人,每个月在雷州按一个手印,领一石米。

他把领状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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